第二章 原来他们早已出现
作者:路荵乙      更新:2015-06-26 18:36      字数:0
  林承安病了,最近天气愈发严寒,他本身体质弱,患了重感冒。父亲依旧对他不闻不问,而是彻夜不归,在外买醉。

  他恨这个男人。

  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,当初美丽而高傲的母亲怎么会看上父亲这样一个小混混,他永远记得,六年前,年仅七岁的他躲在母亲怀里,看喝醉的父亲手持烧红的火钳,向他们逼近。

  接着,是母亲凄惨的叫声。

  那时,有冰凉的泪落在他的脸上。

  像冰一样,从此冰封了他的心。

  次日清晨,母亲带着浑身的烫伤,领着他回了上海娘家,一路上的颠簸让她疲惫不堪,伤没有及时处理感染得很严重。回到上海,母亲几乎奄奄一息了。

  在医院里抢救了几天,母亲才勉强捡回一条命,却落下一大堆病根,此后,也一直是病怏怏的。

  “承安,不要怪你父亲……会成,会成他并不是有意的,只是他心里边恨……”母亲时常搂着他哭泣,心中那么不甘,那么悔恨,嘴里却为丈夫的恶劣行径辩解着,“都是因为彩安的死,都是因为彩安的死……我们家所有的不幸,也都因为一个女人,是那个女人害死了彩安。”

  彩安。

  这是个传说中的名字,据说是父亲的朋友,但是林承安从没有见过他。

  那些年,母亲时常絮絮叨叨地说:“我们家所有的不幸,也都因为一个女人,是那个女人害死了彩安。”

  林承安问过那个女人是谁,母亲只是咬着唇,呜呜咽咽地哭。

  不久前母亲驾鹤西去,给他留了一封信。父亲也来到上海,在他家门外跪了一天,只求得到原谅。最后外公只有无奈地说:“罢了,罢了,林承安毕竟是你的孩子,若他愿意跟你走,你就带走他吧。”

  那时候,外公明明白白地知道,林承安有多恨他的父亲,所以他这么说,心中早有了赶走林会成的十足把握。

  可谁知,林承安却捏紧了拳头,肯定地轻道一声:“我想回潼城。”

  回去的路上,林承安的手一直伸在衣服里,那里边有母亲的那封信,信上还有母亲的泪痕,也许是心中的怨太多,那道道泪痕怎么也消失不掉,像是千沟万壑的伤,会永远留下纪念悲痛的伤疤,又像是抵抗死亡的呐喊,会永世呐喊着对生命的渴望。

  列车奔驰的声音如同一道道看不见的光,从他的头顶穿过去,带来一阵又一阵眩晕。

  这样无数次的眩晕之后,他到了潼城。

  回到潼城之后,林会成还是整日游荡在外,手里永远握着酒瓶。

  想到这些,林承安眉头紧锁,望着窗外飘飞的雪,心头一阵寒冷。这时窗边晃过一个小孩的身影,他搬开窗户,跃了进来。

  “外边的雪真美。”男孩理了理金发上的落雪,一张俏脸比那金发上的落雪还莹白,一双水眸比蓝宝石还瑰丽。

  “夏洛尔,你来得真突然,”林承安的眉瞬间舒展,“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
  “哦~莫非你终于准备弑父了?”夏洛尔趴在床边,露出与年龄毫不相称的邪魅笑。

  “哼,那个男人,六年前彩安一死,他就喝酒差点把胃喝烂,就算我不做什么,他也活不了多久。更何况,母亲交代我,不要伤害他,我来潼城的目的,也是为了母亲信里的事。”

  “那是什么事?”夏洛尔沉思一会儿,豁然开朗,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,“莫非,你找到你的天央花了?”

  “是,我找到了。”林承安的声音很低,在静静地房间里荡漾开去,似不安的涟漪在空气中浮动。

  夏洛尔又跳到窗边,蓝色的瞳仁颜色逐渐浑浊,最后是一团鲜艳的红色,他嘴角轻扬,妖冶如鬼魅:“不知道她会有多美呢。”

  放学后,心中挂念林承安的君如诗飞快收拾好书包,拔腿就跑,地面上是厚厚的积雪,她跑得太急,脚下一滑,忽的向下跌落。

  君如诗以为这次一定会摔的鼻青脸肿,可她却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,她伸手抓住了那人雪白的衣襟,心中忽有了莫名的安宁,渐渐松开了手指。

  抬头,正触碰一束温柔的目光。

  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。

  狭长而温婉的眉眼,上边扫过两行罥烟眉,棱角分明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桀骜。

  她盯着他看了好一阵。

  他就那样温婉地笑着,那种温暖像是一种幻觉,让人不得不心安。

  这样子默默对视多久呢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后来,他见她已站稳,就松了手,左手手背上的血色印记在她眼前一晃而过。

  君如诗在那时忽然想起卧病在床的林承安,缓缓回过神来,朝男子感激一笑:“谢谢您。”

  说完,她又飞快跑远了。

  只是那一路,她感觉连落雪都是温暖的。

  雪依旧没有停。

  夏洛尔依旧望着窗外。

  “别看雪了,”林承安忽觉得浑身不自在,双眼也干涩起来,“夏洛尔,帮我拿一下客厅茶几上的烟盒。”

  “别抽烟了,你感冒了呢,”夏洛尔坐到林承安窗边,“不过,这还是我第一次真真实实地看到雪花。”

  “夏洛尔,在你生活的国家没有雪吗?”

  “要看是哪种了。”

  林承安不太明白夏洛尔的话,这和他地理知识的匮乏有一定关系。这时响起了缓慢微沉的敲门声,林承安很吃力地坐起来。

  “别起来了,我去。”夏洛尔轻轻走向门边,心中是按捺不住的喜悦。

  门外是胖乎乎的女孩,她正“吁吁”地喘着气,当她看见金发蓝眼的夏洛尔,眼睛瞪德又大又圆,嘴也张成了“O”,半晌,她才结结巴巴地问:“这…这是林……林承安…安的…家吧?”

  夏洛尔微笑,好像一朵玫瑰在他脸上盛开:“当然啦,你是他的女朋友?”

  “啊?!”她再次愣住,大概因为天太冷,脸也被冻得通红通红,她没有说话,低头代表默认。

  夏洛尔亲昵地拉她进来,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门合上,一边和君如诗说话:“他有些小感冒,没什么大关系,我叫做夏洛尔-莱格列斯,你呢?”

  “我,我叫君如诗。”

  “呵呵,那以后我们是朋友啦。”

  “嗯,”君如诗想起方才进门时,发现林承安的院门没有上锁,有些担心地问:“那个,夏洛尔莱格列斯,院门没有锁好呢。”

  “没事的,”夏洛尔丝毫不在意,接着说,“现在,我们已经是朋友了,如果我需要帮忙,你会帮我咯?当然,我也会帮你啦。”

  “嗯。”

  “还有,”夏洛尔的眼睛也瞪得溜圆,重复着君如诗刚才的表情,说道,“如诗你记性真好,竟然能记住我冗长的姓氏。”

  “也就才四个字啊。”

  “嗯,翻译成汉语是四个字,不过既然是朋友啦,就别把那么长的姓喊出来嘛,很浪费口水的。”

  “哦。好。”她点点头答应了。

  君如诗觉得事情很离奇,先是在路边遇见天使一般的男子,如今又在林承安家里碰见精灵一般的小男孩夏洛尔。

  她朝四周看了看,古旧的沙发掉了颜色,边上浸渍着洒落的酒,酒气里杂着淡淡烟味,她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林承安的病怕是很难好了。

  君如诗走近林承安的卧室,他正躺在床上,一脸哀伤地盯着她,她轻轻坐在他床边,用手触摸他的额头:“还好不发烧呢,等太阳出来了我们去外边走走,在这里一直躺着会很闷的。”

  夏洛尔看看雪花,说道:“下雪时也可以走走的,雪那么美。可惜林承安生病了,我不能把窗户全打开。”

  君如诗朝他笑了笑,又望着林承安:“我唱歌给你听吧,虽然唱得不好。”

  “怎么会呢?你的歌我都会喜欢。”林承安眼里的悲伤一扫而光,只剩下柔情。

  君如诗就哼起了他们从未听过的曲调。

  林承安闭上了双眼,似乎看见小时候母亲带着他在阳光下漫步的场景。这瑰丽的美得如梦似幻,让人没办法哭出来。

  “如诗,若你选择这样爱我,那么以后,我要的并不单单是你为我唱歌,”林承安缓缓进入梦乡,嘴里轻声呢喃着,“如诗,我好喜欢,天央花的香味……”

  君如诗喜欢看他睡觉的样子,眉宇舒展,是平日里难得见到的喜悦,他的嘴角还挂着微笑,所有的冷漠荡然无存。

  这样的睡颜,真让人感到幸福。

  夏洛尔望着这一幕,眉微微锁着,心里一阵阵寒冷,好久,都没有这种感觉了,似乎有什么不祥的事即将发生。灾难已经以窗外的茫茫大雪为预兆,潜进他的心头。

  天色渐晚,君如诗恋恋不舍地回了家。

  吃饭时奶奶又说起了今天听来的八卦。

  “知道住在附近那条街的那个姓程的人吗?他跟林会成似乎有些交情,我今天看见他老婆了,长得挺漂亮,说是四十多了,可是根本看不出来。听说那女的挺浪荡的,之前已经嫁了个老公,后来跟程禹跑了。”奶奶神秘兮兮地说。

  “哎呀,又是从哪里听到的?”爷爷漫不经心地应着,“程禹长得一表人才,不像是干这种事的人。你们跟人家又不熟,听到点风声就在那里瞎说。”

  “我可不是瞎说,他和他前妻不是有个孩子吗?后来他老婆死了,他又娶了一个,就是现在这个美人,是莫家的亲戚,据说还是莫家背着她老公把他和程禹凑到一块儿的,之后她前夫不就和莫家决裂了吗?”

  “这都是别人家的事,你何必那么关心呢?人家家里的事,我们去议论总是不太好的。”

  可是奶奶根本不听,接着唠唠叨叨。

  君如诗吃晚饭,立在窗前看雪,又在不经意间哼起了曲子,忽然间,她发现者绮丽的曲调,竟是自己在今日之前未曾听过的,方才在林承安那儿,自己也哼着类似的歌。

  “莫非是爱的力量?”她这么想,不禁笑了。

  “如诗,戚艾雪来找你玩了。”奶奶向她喊着。

  “戚艾雪?”君如诗怀疑是自己听错了。

  “如诗!”正当她还没反应过来,戚艾雪已经飞奔而来,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。

  “艾……艾雪,”君如诗惊讶地看着戚艾雪,“你不生我的气了?”

  “呵呵,没什么啦,我想了很久,不能怪你,”她凑在君如诗耳边,轻声说,“也祝你和林承安幸福。”

  那一刻,君如诗真的感觉很幸福。

  “她对你真好,林承安,”夏洛尔点燃一支烟,塞进林承安嘴里,“本想帮你戒烟,但是看你难么难受,我实在是受不了。”

  林承安熟练地夹起烟蒂,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烟圈:“我知道。”

  夏洛尔将小手伸在林承安胸口,林承安无奈地将他的手挪开,夏洛尔又将耳朵贴过去:“林承安,你的心跳得好不安。”

  林承安只是沉默,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件重要的事,正在思索中。

  “君如诗是个好女孩,”夏洛尔接着说道,“你该好好珍惜。”

  “我会的,只是,夏洛尔,我需要你帮我,”林承安终于想起来了那件重要的事,“对了,斧子准备好了吗?”

  “应该好了吧,我等会儿就到上官琳那里去取来。”

  “谢谢你,夏洛尔。”

  “不用说这些,我会帮朋友的忙。”

  那时,空气里蔓延着浓郁的天央花的味道,可那香甜的滋味在屋子里那两个人的鼻腔里却溶成浓浓的血腥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