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无关初恋
作者:路荵乙      更新:2015-06-26 18:36      字数:0
  吾儿林承安:

  我知道,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会很难过。写信的时候,你的母亲,我,还是世间一人,可是你读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是阴间一鬼。如果人死有魂,我真的希望我还能陪在你身边。

  这些年我知道你为了家里的事过的很痛苦,你那么年幼,我真的不忍心看着你承担着苦痛。你一定记得我给你提到的那个女人,那个让我们全家为之受尽苦痛的女人,你也一定很疑惑,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她是谁。

  事实上,我也一直不知道她是谁,我很希望我能陪在你父亲身边,跟他一起寻找这个女子的行踪,当初我们去潼城,也是因为那个女人可能生活在那里,但因为一些原因,你父亲还是将我赶走了,你也知道,彩安的死,给了他不小的打击。

  而如今,我也知道,我快离开你了。

  我走之后,你父亲可能会来找你,你也不是孤苦伶仃,对于他过去所做的事,我也请你以一颗包容之心去原谅他,不要花过多的时间去记恨。

  不过,虽然这样,我也不得不告诉你,你父亲并非常人,而你和他一起生活,我确实也不能放心,我多希望,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,我多希望我有一个健康的身体,嫁给一个可靠的人,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。

  其实,这也不是不可能。我写这封信的时候,虽然怀着十分悲痛的心情,但是还是有着一丝希望,一丝我能够起死回生的希望,而你,是可以帮我办到的。

  你也许觉得这是你妈妈病入膏肓,神志不清了,但你请你,凭着对母亲的尊重和眷念,读完这封信后边的内容。

  你有没有发现你自己的嗅觉特别的灵敏,这也是你父亲嗜酒让你分外苦恼的原因,而你父亲和我成婚,也不过是为了生一个你这样嗅觉灵敏的孩子,你可能会问为什么,为什么他就知道你会嗅觉灵敏,这个,等我复活之后再慢慢向你解释。

  你应该记得,你小时候给我说过,你曾莫名其妙地去过别的空间,而且曾有过飞行的经历,这些足以说明你异于常人,这因为你属于“斑狐”一类,待你去潼城之后,你仔细嗅嗅,看能不能嗅到一种很奇特的花香,甜而不腻,美妙绝伦,这种花香与别的花香大不相同,花名是天央花,而这种花可能化为女体,而你父亲也一直在找这个女体,而这个女子,也就是给我们家带来不幸的那个人,而你父亲没有灵敏的嗅觉,发现不了她的味道,若是你,一定可以找到她,到时候取出她的心脏,将那心脏埋在我的身边,三日之后,我便会吸取天央花的精气复活。当然,前提是你要和那个女子建立契约,至于契约怎么建立,全在于你,最好能让她心甘情愿,或者是说过无论你做什么她都能原谅的诺言,有了契约,那心脏才能起作用,我想,你能明白我的意思。

  希望你能把我的骨灰盒带上,埋到潼城边上的一个山峰上,这样你的父亲也不会发觉。千万不要把信里的事情告诉你父亲,他若先找到天央花的女体,就绝不会让你得到了。

  亲爱的儿子,我真的想把事情都说清楚,无奈我现在有些精神恍惚,手拿笔的力气也没有了,若是我有回光返照,也许会把信修改一下吧。可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写下去了。

  亲爱的儿子,我爱你。

  我等着你让我复活的那日。

  你的母亲。

  林承安捧着这封信,上边的泪痕,依旧触目惊心。

  次日,君如诗终于搞清楚为什么戚艾雪突然又跟她和好了,也且都因为初二新来的物理老师。

  物理一直是戚艾雪的死穴,可她近来痴迷于物理,一边走路一边看物理练习题:“哈哈,好多题不懂哦!单独去问羽老师,他会给我耐心地讲许久吧!我的美央表姐说了,多去问题,是很可能发生师生恋的。”

  君如诗在念初一,没有接触过物理这门课程,最近却常听班上同学谈论起新来的物理老师,连男生都啧啧赞叹:“时间真有这么好看的人啊!”边上又马上有人附和:“恬静得好像天使啊!”

  “听说他左手手背上有一片花瓣似的玫色胎记呢!”

  “是吗?好酷。”

  左手手背?

  玫色胎记?

  君如诗不禁想起那个雪天温暖的怀抱,至今她仍觉得那像一场梦。

  戚艾雪立志要和羽老师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师生恋,君如诗非常无语,但也很佩服戚艾雪的勇气,林承安的病好了许多,依旧是喜欢着君如诗的手,面无表情地埋头走路。

  埋着头。

  君如诗总觉得今日林承安好像有心事,目光里交错了许多复杂的感情,每次准备问他,没说两句他就开始勉强地笑,然后转移话题。没别人在的时候,他会把她抱得很紧很紧,一遍又一地问:“如诗,你爱我吧?为了我会付出一切吗?”

  君如诗只有不停点头说道:“是的,一定。”

  这种情形让她很无奈,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抚慰林承安的心。

  “如诗,林承安,你们两个别一直皱眉嘛,是不是嫌我在中间做了个电灯泡?亲们再忍忍,等我追上羽老师,就不来妨碍你们了。”戚艾雪一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,林承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。

  突然戚艾雪不说话了,沉默地像只小羔羊,君如诗正纳罕她怎么变得如此安静,往前一看,依稀望见远方一个颀长的身影,穿着一身黑衣。

  那身影渐渐走近,那个人的身躯与轮廓慢慢清晰起来,眉似柳絮,目若春阳。

  是他?!

  只不过今日他穿了一身黑色,君如诗的视线移至他的左手,因为看见血色的一点,她想喊他一声,话却哽在喉咙里,她不知道他叫什么,况且与他只有雪天里的一面之缘,他大概是记不得她了吧。

  却听得戚艾雪轻喊:“羽老师好。”

  “你好。”他的声音那么好听,似隆冬后的第一缕光融化了第一寸雪。

  君如诗忐忑地望了他一眼,他正看向她,那神明般圣洁亲人般亲切的目光让她移不开视线。

  对视了几秒,男子微笑着走远了。

  “他就是那个物理老师?”君如诗轻问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
  戚艾雪听见了,兴奋地应着:“是啊,我的眼光不错吧!你也觉得他很帅,是不是?”

  “啊?”君如诗看了看林承安,见他的脸色不是一般地难看,只有敷衍道:“还好啦。”

  戚艾雪不满地撅着嘴:“好吧好吧,反正你有林承安就够了。”

  那天林承安定是生气了

  之后几天他都对君如诗不理不睬,她有些后悔和那个物理老师对视那么久。

  不过,的的确确被那种温暖吸引了,既熟悉而又陌生。

  君如诗想向林承安道歉,思忖许久,实在不知道怎样开口。在林承安的门前徘徊着,他家庭院的大门依旧没有上锁,半虚半掩着,有淡淡的酒气飘出来。

  君如诗皱了皱眉,还是转身离开了。

  雪过之后的天空格外晴朗,没有那么多水汽去朦胧阳光,街边仍有几个中年妇女卖热气腾腾的莲子汤。

  “诶,那个,那个,戚艾雪的朋友!”在地摊上大口大口喝着莲子汤的阿助喊着她。

  君如诗心情并不好,瞥了他一眼,说了声“你好”就走开了。

  “喂!喂!”阿助在她后边大喊了好几声,也不知怎么就忽然记起了她的名字,“君如诗,等等呀!”

  她转身,冷冰冰地问道:“干什么?”

  “怎么啦?心情不好?”阿助又朝卖莲子汤的大婶喊了一声,“阿姨,再来一碗,这个小妹妹要喝。”

  君如诗在心里边嘀咕: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喝的?

  阿助在她身边笑得像朵灿烂的菊花:“你别客气,我请你。”

  她只有说声谢谢,无奈地接过那碗莲子汤。

  “艾雪最近怎么样?她过得好吗?”

  “好。”君如诗很不耐烦,他们每天上学都会经过“新潮”,阿助会定时定点在发廊里等戚艾雪经过,天天见着,何必问过得怎样。

  “对了,上次和你手牵手的那个小白脸不是她喜欢的男生吗?怎么你们那么亲密呢?”话说到这儿,阿助脑海里浮现了许多画面,好像不久之前事儿看见君如诗和林承安在一起,只是不见了戚艾雪的影子,这时他才恍然大悟,支吾着说不出话。

  “阿助,你怎么了?”

  “那个……我之前不知道抢走那个男生人是你……”阿助又觉得说错话,又开始支吾着。

  君如诗回想起上次她也是在这儿遇见阿助,他在这儿一边大喝莲子汤,一边大骂林承安是小白脸,后来一激动,莲子汤还洒了自己一身。

  想到这里君如诗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笑。

  阿助不明白她在笑什么,这时他忽见琳姐窈窕的身影出现在身边,立刻“啊”地喊了一声,手中的莲子汤没有捧稳,洒了下来,沾湿了棉衣和裤身。

  阿助本以为琳姐会像往日一般,用她纤细的食指戳他的头,严厉地说:“快去好好工作。”

  可今天琳姐格外沉默,她的视线直指君如诗,君如诗被盯得心里发毛,低垂着头。

  琳姐是发廊的老板,有着漂亮的长发,尖尖的瓜子脸,两条长腿更是美得不可一世,即便是冬天,她也能将羽绒服穿得风情万种,最令人称奇的是,她是发廊中唯一一个不化妆的女人,不施粉黛,却妖娆美艳让别的女子黯然失色。

  琳姐的气场太强大,君如诗不敢和她对视。

  良久,听得琳姐说:“你好香。”

  君如诗嗅了嗅自己的衣袖,除了闻到一股吊牌洗衣粉的味道,并未察觉有香味。

  “阿助,快回去工作,”琳姐瞪了阿助一眼,又微笑着看着君如诗,“你有空吗?我请你去喝一杯,怎样?”

  君如诗讷讷地点头。

  “你叫君如诗,是吗?”她们在咖啡店相对而坐,琳姐仍是淡淡地微笑,那种若即若离的美感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。

  君如诗点了点头。

  “你知道和你那朋友在一起的那个小男孩是谁么?”

  “哦,你说的是夏洛尔,”君如诗回答着,“你见过他?”

  “他前几天来找我,让我给他做个东西……你了解他吗?”

  “啊?”君如诗仔细想了想,“只是见过一次而已,并不熟的。”

  “如果我没有猜错,他是从摩纳哥来的。”

  “摩纳哥?”

  “嗯,是法国边上的一个小国,是个君主立宪制国家,它的王室格里马尔迪家族七百年来都生活在一个女巫的诅咒下呢。”

  君如诗不知道什么是君主立宪制,但对诅咒很感兴趣,可她没有问关于诅咒的事,而是说:“请问,这些和夏洛尔有什么关系呢?”

  “夏洛尔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,”琳姐顿了顿,又凑近低声说道,“他大概是冲着你来的,你要多加小心。”

  君如诗不明白她的意思,疑惑地点了点头。

  “好了,我该回新潮了,”临走前,琳姐又留了一句,“如果他们为难你了,你可以找我帮忙。”

  说完她便付了钱先离开了。

  剩君如诗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咖啡店里,她不清楚琳姐说的“他们”是谁,呆呆坐了一会儿,觉得差不多也该回家了。

  回去的路上,她总觉得有人在后边跟着,回头看,街上人来人往,也没有谁显得形迹可疑。

  “我是不是太敏感了?”她埋头继续走。

  又开始下雪了。

  先是零星几点。

  渐渐纷纷扬扬,飘飘洒洒,似梨花飞落,成一片浩荡花雨。

  君如诗一路冒着雪,终于到家了,却见林承安立在她家门前,唇轻抿,脸成了青紫色,盖了一身落雪。

  君如诗一阵就心的疼:“林承安,你这是……”

  “如诗,”他僵硬地倒向地,冰凉地贴在她脸旁,“你会愿意,永远陪着我吧?”

  “嗯……”君如诗扫开他额前的落雪,感觉他额头滚烫,她轻轻把他推开,只见他闭着眼,眉轻轻颤抖,呼吸急促,君如诗朝屋内大喊几声,爷爷大步走出来,看见裹了一身雪的林承安,着实吓了一跳,忙拨了电话,找了个熟悉的司机,将林承安送去了医院。

  吊瓶里的药液一点一点滴下来,君如诗望着面色苍白的林承安,长长叹气:“白痴,明明病了,干嘛还淋雪呢?”

  爷爷递给她一个瓷水杯:“这里面有热水,好好捧着,暖和。”

  “您捧吧。”

  爷爷摇摇头:“来的路上我除了一身汗,还热着呢。”

  她只有默默捧着水杯,又听得爷爷在一旁说着:“林会成也真是,放着自己的孩子不管,只知道花钱喝酒。如诗,现在雪差不多停了,我跟护士交代好了,他们会好好照顾林承安的。”

  “嗯。”君如诗虽答应了,心里还是有有不舍。

  上了几周的课,林承安都因为病重没有来学校。

  周六清晨,君如诗又去医院看望林承安。

  很多年后,君如诗的脑海里常浮现那一日地画面。

  难得的一个晴日,阳光恬淡慵懒,君如诗走了几步忽觉得裤身有些宽松了,心想大概是近几日总为林承安担忧,人也瘦了一圈。

  那日林承安也很早就醒了,脸颊也有些微红。

  他见她来了,温婉一笑,招呼她到身边坐着,跟她絮絮叨叨说着话。

  “如诗,那几日对你不理不睬,确实是我太过分了,不应该因为你和别人对视了几秒就吃醋。

  “下雪那天,是想向你道歉的,但你爷爷说你不在,我就在你家门口等着,只希望你快点回来。

  “如诗,无论我做什么,你都会原谅我么?”

  泪水滑到指尖,她捧过他的头:“是我该求你原谅。”

  “不!”他摇了摇头,仍问,“无论我做了什么,你都会原谅我么?”

  他看着她的眼睛,目光灼灼,她点了点头:“会的。”

  林承安的笑容下荡着阳光,他扯掉了左手上的纱布,将输液的针头拔了出来,鲜红的血源源不断地冒出来,血管也突兀地冒起,手背上道道红沟,很是恐怖。

  “啊?你这是干什么?”君如诗立刻手足无措。

  他却依然只是微笑,揭开被单,穿上运动鞋,手上的血四处洒溅,沾上了鞋带,一旁的君如诗早已目瞪口呆,她准备大喊护士,却被他用手捂住了嘴,黏黏的液体粘在脸上,带着淡淡的湿热,她惊恐地睁大了眼,喉咙也无力出声。林承安一手搂着她,飞速奔跑着。

  那速度不知有多快,林承安几乎是乘风而起,周围的景物一晃而过,辨认不清。

  他们飞过街道,踩踏树木,越过潼城边境的森林,脚下一片莽莽苍苍。

  几乎是一刹那的时间,他们已到了潼城边境山峰的封顶,君如诗早已头晕目眩,山顶氧气的缺乏使得她呼吸困难,上气不接下气。

  林承安将她往前一推,喊了声:“夏洛尔,动手吧。”

  夏洛尔忽然出现在君如诗前边,手持一把斧子,勾着嘴角,一步一步靠近,蓝色的眼眸隐隐闪着光,逐渐变成了血红色。

  “林承安,你干得真不错。”他咧开嘴,邪魅地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