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初来上穹
作者:路荵乙      更新:2015-06-26 18:36      字数:0
  那一年的冬天,给君如诗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。

  几乎天天都在下雪,奶奶望了望窗外,合上了只虚开一丝小缝的的窗:“雪真够大的,如诗,你最近好像瘦了不少,还可以多穿条毛裤。”

  君如诗正在看电视,“哦”了一声,想着现在已距离上次遇见羽莘一个月了,虽这次期末考进了年级前十(作者插一句话,出于嫉妒,我鄙视这种成绩好的人),心里也免不了有些烦,不停地转换频道。

  记得那时,她正在看有关格蕾丝凯丽王妃的记录片,想到夏洛尔好像也是摩纳哥的,嘴边浮起一丝笑容。

  这时窗户开始“咚咚咚”地响,君如诗转头一看,正是阿助在敲窗户,龇牙咧嘴的,面部表情相当夸张,像发怒的猴子一样。

  君如诗瞥了奶奶一眼,见她正诧异地望着窗户,但还没有采取行动。

  于是,君如诗飞快地跑过去,打开窗户,问道:“你找错了,戚艾雪住在我们家左边。”

  “我是来找你的,”阿助从裤兜里掏出一串碧色珠链,将它递给君如诗:“你把这个收着,以后若遇到一个叫做蜜儿的女孩,记得把这链子给她,琳姐说,这个会很有用的。”

  “嗯?”

  君如诗没太明白他在说什么,正准备询问,奶奶已经去了个扫帚过来,朝阿助猛的一戳,怒吼一声:“你小子翻墙进来的?赶紧翻回去!”

  奶奶的眼睛张大如杏,眉毛立起,阿助“哇”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跑,无奈在雪地里狠狠一摔,又“啊”得大喊一声。

  君如诗望着他的背影出神,不知阿助这样的人活在这世上究竟是喜剧还是悲剧,也许他自己是个悲剧,但看他的人,都觉得是喜剧。

  她捧着那条链子,仔仔细细地看着,珠链上刻着“艾”字和“叶”字,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。

  奶奶走到电视前,将开关很很一摁,又瞪着君如诗:“你自己好好学习去,别和不三不四的人勾搭在一起。哼,自从林承安这小子来了之后就没发生过好事。”

  一听到林承安的名字,君如诗的心颤了一下,她抿着唇,进了书房。

  这时奶奶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,安静了几秒后又大声喊:“嘿,林承安这小子最近去哪儿啦?好几天都不见他人,他爸也是,天天在外头鬼混,不回家……”

  君如诗的嘴抿得更紧了,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进了书房,静静的坐在那里,发了很久的呆。

  也不知道是那样坐了多久,君如诗有些乏了,准备去床上躺躺,一转身,却看见一个金发的小身影正蜷在床上,她走进,只见夏洛尔闭着眼,密密的睫毛上卷,脸颊上有两抹淡淡的粉红。

  “不露出那双媚眼的夏洛尔真像个小天使!”君如诗忍不住叹出了声,并用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。

  夏洛尔立刻睁开眼睛,蓝宝石似的眼眸直直盯着她,君如诗忙缩了手,结结巴巴地说着:“夏洛尔,对、对、对不起。”

  夏洛尔“咯咯”地笑:“如诗,你好可爱哦,我不过是瞪你一眼,你就被吓成这样。”

  “啊,你不知道你刚才那眼神多吓人。”

  “看来你心情恢复地挺快呀,考试貌似没受影响,考得不错哦。”

  “唔,还好。”

  “小如诗,有些事呢,该忘就要忘,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了么?当然,可能完全不去在意需要时间,不过心里也没那么难受咯。”

  “小如诗?”她不满地撇着嘴,“夏洛尔你多大?这么喊没大没小。”

  “十岁了。”

  “比我还小两岁呢,以后不许这样叫我。”

  “我偏要!小如诗,小如诗,小如诗!”

  “啊!你!”

  “心情很好?”君如诗忽听见羽莘的声音,立刻愣住,一语不发。

  羽莘笑盈盈地走近她,握住她的手:“如诗,准备好去上穹了吗?”

  “准备什么?”

  “去上穹。”

  “上穹?”

  “没错,翛生活的世界。”

  “可是,你没有说过。”

  “现在说了。”

  “那……去看看也好。”

  “夏洛尔,开始吧。”羽莘说道。

  夏洛尔邪魅一笑,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地,瞳孔开始浑浊不清,既而变成鲜艳的红色,那红色蔓延开来,周围的景物也渐渐模糊,待君如诗能看清事物时,她已置身于一个空旷的广场上了。

  这就是上穹吗?似乎不像想象中那么美丽。

  周围是石板拼接的路,坑坑洼洼,而她面前是一尊高大的雕像。

  君如诗后退好几步,方能将其看得完全。

  似乎是好久以前的雕像了,浑身是灰黑两色,有些地方看不太清了,只是那双眼睛很特别,火红火红,似乎还在燃烧,在灰暗天空下闪耀着诡异的光芒。

  “被吓到了吗?”羽莘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。

  “是被你吓到了,总是神出鬼没的。”她在心里想着,却没有说出来,然后又望着那尊石像,脑海里浮现夏洛尔变色的瞳仁,问道:“羽莘,这个雕像是不是和夏洛尔有关?”

  “这是瑟西的雕像,”羽莘答非所问,“头一次来上穹都要到这里来,这个石像是学校校长雕刻的。我带你去学校吧,要走很长时间的。”

  “可、可、可是,羽莘,为什么我只看见你一个人,夏洛尔呢?”

  “他还在你家卧室里。”

  “哦,”君如诗微微有些失望,“他不来这儿啊?”

  “他若来了,谁做你的替身呢?”

  “替身?”

  “是啊,你要来上穹呆上几个月,你人间的亲人朋友找不到你就不好办了,所以夏洛尔化成了你的样子。”

  “几个月……”君如诗无奈地看着满地破败的石板,后悔来上穹的决定。

  万一夏洛尔被拆穿就完了。

  “上穹是以多种意念掌控的,这里原本就是意念创造的世界,这么说,有点像你们所说的‘唯心主义’。”

  “唯心主义?”

  “这个你以后会知道。意识太多会让上穹杂乱无章,所以这里的统治者就是以意念来管理这里的,这些,上穹的老师会讲给你听的……”

  君如诗对他讲的东西并不感兴趣,一路上看着他左手手背上的印记。

  血红血红,一端尖细,另一端圆润,美妙的弧线将它们牵引,成了花瓣状。

  “羽莘。”

  “嗯?”

  “你给我说说这个红印的故事,好不好?”

  他嘴边地微笑在那一瞬消失,他只淡淡回了句:“它在这里好久了,我已经记不太清楚和它有关的事情。”

  后来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,也不知道走了多久,羽莘想她可能累了,就看了看她,只见她双眼半睁半闭,走路有点晃,他停下脚步:“累了?”

  “有点困。”

  他一手挎过她的肩,又一手挽起她的腿,轻轻将她抱起:“那好好睡吧。”

  她也没说什么,大概是真有些困,倚在他怀里安心睡了。

  “对了,羽莘,”君如诗似在呓语,“你住在哪里呢?,每晚又是在哪里休息?”

  “租的房子。”

  “哦,原来你也有住处的。”

  “当然,我需要一个房间来放我的手提箱和夏洛尔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然后又说,“你快睡吧,还要一会儿才到呢。”

  记忆中,那段路似乎特别绵长。

  羽莘抱着她,平平稳稳走了许久。

  有风顺着睫毛飘进眼睛,柔软得像初春的阳光,那是她错误地以为,上穹的风都是暖的。

  后来她才明白,温暖的不是上穹的风。

  温暖的是羽莘,是他那颗“扑通”跳跃的心。

  可惜,明白这一切的时候,实在是太晚了。

  那一天,是唯一一次,他们之间,那么接近。

  她的手轻攀他的脖颈,侧身而卧,贴着他的心,她细小柔和的呼吸应和着他一拍一拍的心跳。

  她闭着眼,却不知那一路上,他垂首看了看多少次她的睡颜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待君如诗醒来后,羽莘已经不在身边了。

  她一个人置身于一件光线暗淡的房间里,躺在一张狭窄的小床上,身上的被子是灰色,旁边有一个大书柜,她起身,穿上鞋子,走到门边,向外探望,轻喊一声:“羽莘,你在么?”

  没有回音。

  她索性四处逛逛。

  出了门,下了楼梯。

  只觉得事业很开阔,碧绿的草坪广袤无垠,几方塑像或喷泉落在上边,建筑多为哥特式,很有高雅轻盈之美。

  “没想到上穹的楼房和凡间那么像。”她略微有些失望,不过周围的美景将这失望醺淡了。

  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,走进了一片丛林。

  渐渐听见潺潺水声,顺着那溪水走,又依稀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,似乎是两个女生在争吵,走近了,方听出是一男一女。女生悦耳却有些尖锐,男生细软而无力。

  “叶至意,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?就凭你,也想做我的优倏?你就是等十年百年也等不到的。”

  听上去那女孩似乎很生气,咄咄逼人。

  “可是彩月……”男孩小心翼翼。

  随即,君如诗听得“啪”的一声,好像是那女孩扇了那男孩一耳光。

  “我警告你,你再这么喊我,我就割掉你的舌头。”

  君如诗正专心听着,不了那女孩已走到她跟前,单手一叉,盛气凌人地说道:“好呀,还有小怪物在这里偷听。”

  君如诗方反映过来,怔怔地看着她,那女孩大概和她年龄相仿,个字却很高,君如诗虽然已经有一米六,却还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全她的脸。

  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,那双眼睛虽然不大,有些狭长,上边的眉毛也过于浓了,可那形状却很是妩媚,配上那双长眼却妙到了极点,鼻梁挺拔如山脉,可配上那粉嫩的嘴唇,似乎也充满了柔情,小脸是标准的瓜子型,一双小巧的耳朵镶在两边,玲珑清秀。

  漂亮的女孩很多,可美得这么特别的女孩,君如诗还是第一次看到。

  “看什么看啊?就你这副鬼样不配来嫉妒我。”那女孩瞪她一眼,跺跺脚走开了,嘴里还骂骂咧咧的。

  君如诗立在原地愣了几秒,接着往前走,看见蹲坐在草地上的淡薄男孩,他身体蜷作一团,肩膀抽搐着,走进了,发现他在低声呜咽,脊柱在衣衫上透出轻轻地痕。

  “你……还好吧?”

  他听见声音,抬起头来。

  双眼水汪汪的,脸上挂着凌乱的泪痕,抿着唇,抽抽搭搭。

  “你还好吧?”她又问了一次。

  “呜,很不好。”他的声音像雏鸟的鸣叫。

  “怎么了?跟我说说。”

  “呜,彩月……不,是荟理,”他泪汪汪地望着她,“荟理不愿意做我的优倏。”

  他的话在君如诗脑袋里转了一阵,她理出了头绪,荟理大概就是刚才那个女孩的名字,至于“优倏”,大概是上穹对朋友的称呼,这个男孩大概是想和那个女孩做朋友,却被她拒绝了。

  “你别难过,”她蹲下身,从衣兜里摸出一张餐巾纸,轻轻擦拭他的眼泪,“我做你的优倏好么?但……如果你不愿意,我不勉强的。”

  他又抽泣几声,望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,讷讷地点了头:“唔,好的,谢谢你。”

  之后,他停止了哭泣。君如诗很是欣慰地笑了。

  如果当时她知道“优倏”的真正含义,她想,当初自己一定不会冒冒失失地说出:“我做你的优倏好么”这种话的。

  他站了起来,排掉身上的污秽,说道:“第一次有女孩对我这么好呢,她们总嫌我个子矮。我叫做叶至意,你呢?”

  “我叫君如诗,”她回答,只见他比自己矮了一个头,又说道,“你要对自己有信心,你还会再长的。”

  “对哦,我要相信自己能长高。听妈妈说,爸爸就非常高呢。”他张开眼睛,像个小孩子。

  君如诗看着他说话的样子,觉得他真是可爱,虽然比别的小男孩懦弱了一些。

  可又听得他说:“可我都已经十四岁了,也长不了几年了。”

  十四岁?!

  君如诗以为他还没有夏洛尔大呢,她惊讶地张着嘴,半天合不拢。

  “如诗你也是刚来日耀上学的吧,那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去上课好不好?”他兴奋地说着,头一偏看见君如诗张着嘴,目光呆滞,他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“你怎么了?”

  她尴尬笑笑,然后说:“我第一次来这儿,对好多事都不了解,你能给我讲讲吗?

  “我来这里一阵子了,今天是第一次去上课。日耀是上穹的名校之一,学生要在这里上七年的课,三月到六月是第一个学期的上半期,七八月是暑假……”

  叶至意滔滔不绝地说着,君如诗发现上穹的作息安排和凡世差不多。

  “这么说,上穹也是一年十二个月咯。”她自言自语。

  叶至意听到了,觉得诧异:“如诗,你以前不知道吗?”

  “不是的,我只是诧异,上穹的时期划分和人间一样。”

  “哦,”叶至意静下来思索刚才讲到哪里了,可突然间反应过来,万分惊讶地说道,“难道你去过人间?”

  君如诗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,但话已出口,她也不想再隐瞒,只有说:“我就是从人间来的,但是羽莘和夏洛尔说我是翛,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。

  “啊?”

  这一次,轮到叶至意惊讶了。

  君如诗正笑着,这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耳畔掠过,似乎是有翅的鸟,可仔细搜寻,却不见任何动物的影子。

  但侧脸被划得有些疼,叶至意看见她脸上的红印,解释道:“刚才有遣念鸟从你身边飞过去了!”

  “遣念鸟是什么?”

  叶至意用手指指着前方的树枝,上边似乎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在颤动。

  “你看见了吗?那就是遣念鸟,身体是透明的,但是它在的地方,空气会像水纹一样荡漾。”

  “哇!”她赞叹着,“这是用来做什么的?”

  “送信。”他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