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 前世的神话
作者:路荵乙      更新:2015-06-26 18:36      字数:0
  “她怎么这个时候到了三离?”

  “这怎么办才好?本来想告诉她羽莘只是有事去摩纳哥了,可她看见了羽莘的死,怎么办啊?”

  “要不然,我们给如诗说,她看到的只是一场梦?先瞒过去。”

  “说什么傻话?我们应该把真相告诉她。”

  “你说什么,羽蒂!你还想再打击她一次?”

  “说真相。”

  “羽莫也这么说……”

  “不明不白地见羽莘死了,她不仅会痛苦,还会害怕吧?”

  “真要说,她还不够强大……”

  “……”

  那时,刚刚清醒的君如诗隐约听到主神们在讨论什么,浑身酸痛的她扶着墙顺着声音走过去,见六个主神都在。

  羽藻最先看见她,既而大家也都停止讨论,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。

  “你们,把事情说清楚。”

  君如诗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,眼睛里也没有泪光,羽藻不仅怔了怔,走近她,问道:“如诗,你还好吧?”

  “无所谓,”君如诗移开目光,“他死在三离……是在这里死掉的。”

  “你在说什么,如诗?”羽藻睁大眼惶恐地问道,“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是凶手吧?”

  君如诗不搭理她,只是冷冷地看着一边。

  “如诗丫头,你误会咯,我们跟羽莘是一家人啊,”羽蕙蹙着眉,撅着嘴不满地说,“可别想多了。“

  君如诗垂下头,不语。

  羽蒂走近她,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,一脸严肃悲伤:“如诗,羽莘的死,只是因为你。”

  君如诗轻啜一声:“嗯。”

  “你跟我来,”羽莘向她伸出一只手,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  君如诗没有握住他的手,倔强地望向一边。

  羽蒂无奈一笑,朝前走去,她便跟了上去。

  这里,大概是三离最偏僻的地方了。

  周围是一片雪白,中央,莹白的玉床上似乎躺着两个人,他们被天央花包裹在里边,只能依稀显出一点轮廓。

  “这里边是羽莘吗?”她跌跌撞撞地走过去,伸手去拂天央花花瓣。

  羽蒂连忙跑来逮住她的手:“不全是。”

  “还有……若姝?”

  他点头。

  “如诗,我要给你讲一个很长的故事,与你,也与羽莘有关。”

  她闭眼,眼睑颤了颤,睫毛湿了。

  “你说。”

  “你应该知道伯牙吧?就是凡世古代的那个琴师,他在做晋国上大夫之前,就已经以琴技闻名了,他幼年跟着连成学琴,少年时琴技已经超乎连成之上了。连成为了让伯牙的琴技超凡脱俗,将他带到蓬莱,自己却离开

  “伯牙在蓬莱呆了三天三夜,道边的海水潮起潮落,若钟鼓之鸣,恍若天音。

  “第四日清晨,潮退了,天边亮出一线光芒,他面前忽然出现一对少年。男子留着飘逸银发,凤目朱唇,那面容,美得脸女子都会嫉妒,而他身边那少女,有着金色的发,双目明朗如皎月,嫩脸似吹弹可破。伯牙想他们是这岛上的仙人,正准备作揖,那两个却先行了跪拜礼,说他们本来是蓬莱岛上的双生花,伯牙的琴声是他们收到了感化,神力剧增,化为人形,愿长伴伯牙,服饰他一生。他们一直跪着,伯牙无法拒绝,给了他们名字,男子叫慕辰,女子叫若姝。

  “从那之后,伯牙身边出现了一对金银玉童。可毕竟是战乱纷飞的春秋时期,慕辰和若姝虽是仙人,也有许多的无可奈何,太多人贪图他们的美貌,这也让伯牙为了不谙世事的他们受了不少苦。他们四处游荡,伯牙教他们抚琴,两人也学得很快,那些年岁,细雨梦回,听雨打芭蕉;红日情深,观日光喷薄。无事时抚琴,路过田埂时听农人哼唱诗经,也有一派逍遥自在。

  “可伯牙常叹‘知音难寻’,慕辰和若姝虽天分极高,但毕竟是天外之人,虽食了人间烟火,但心境却与伯牙不同。流离之苦,战乱之痛,山川之美,时光之久,伯牙的感受,不似凡夫俗子一般直接实在,也不似仙人一般不痛不痒,他一面想脱离这凡世苦痛,一面又沉浸在大好河山之中。

  “他抚琴,一曲高山流水,传入了叫做钟子期的柴夫的耳朵里,柴夫在山野间依旧磨出一颗玲珑剔透的心,他与伯牙交谈,畅谈那山,那河,那人间疾苦,那世外桃源,那王侯将相,那布衣百姓……伯牙找到了知音,慕辰和若姝自是一派高兴。”

  伯牙和子期的故事,君如诗是听说过的,只是未曾想过若姝也与这段传奇有关,不由得听得更仔细了,还说了一句:“后来,钟子期死了,对吗?伯牙砸了琴,发誓再也不抚琴了。”

  羽蒂点头:“是这样的,钟子期带着伯牙的琴,一起死去了。伯牙走上仕途之路,慕辰和若姝想抚琴,也只能在心里想着,他们只能给伯牙好运,伯牙也确实仕途顺利,做了晋国上大夫。觥筹交错,他笑着。可若姝他们看见他流泪了,只是那泪没有留在脸上,而是灌进了心里。

  “他们陪着伯牙,直到他离开人世。没有了伯牙,他们也好像失去了生活的目标与希望,后来是历史上有名的‘三家分晋’,晋国破灭,慕辰和若姝开始漂泊,就这样在人间生活了千百年,他们目睹了太多王朝盛衰,太多纷飞战乱,躲进深山老林,归隐了。

  “大概是某天在一个山洞里睡了一宿,次日醒来,却莫名到了上穹。当时上穹也刚刚结束纷争,登上王位的是路尼亚,她是位法国女子,也曾去过摩纳哥,因为当时上穹没有琴师,亦不曾见过古琴,两个人的到来,让上穹的人感到惊讶。

  “他们被带入王宫,见到了路尼亚,路尼亚很是欢迎他们。他们也可以安心地弹琴了,慕辰和若姝也很高兴。但上穹并不安定,甚至比人间还可怕。在凡世,会有人推翻暴政,庸君可以昏庸一辈子,但他的生命也是有限的,一个王朝的岁月也是有限的。而在上穹,路尼亚是永生的,她法力无边,无人能及,她不相信任何人,一次又一次杀掉官员,直至上穹无人敢为官,她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咆哮,扎着纸人,屠杀上穹的老人和孩子,后来,她杀的人越来越多,上穹失去了生气,永远笼罩在黑暗里……”

  “上穹的人不都是永生的吗?”君如诗问道。

  “傻丫头,”羽蒂闭了眼,“上穹除了神是青春永驻之外,平民和人间是一样的,会生老病死。”

  “为什么?”

  “因为人又生老病死的意识,上穹的人是由意念形成的实体,也按人的规律或者,只有超越这种意识的人才能成为神,才能有永生,现在掌管上穹秩序的是羽蕙,她也是按人世的规律为上穹制定共识,一旦她的意识混乱了,上穹又会混乱不堪,就像路尼亚在的时候。

  “慕辰和若姝实在不愿再看见这样的屠戮,这时,他们明白了,这时宿命。因为他们是双生花所化。双生花,一株二艳,金银二朵竞相开放,但日久年深,金色花会不断吸收银色花的养分和精华,到了最后,金色花妖艳夺人,成了血红色,而银色花,却枯败凋零。

  “可慕辰和若姝,还没有等到花开花落,就已经被琴声感化修成仙体。这千年修炼更使得他们拥有非凡灵力。但,因为双生花的命运,是以一朵的牺牲换取另一朵的永生,他们灵力早已在路尼亚之上,却使不出来,因为,必须有一个人牺牲。

  慕辰和若姝都不愿对方死去,又不忍看见上穹生灵涂炭,那一夜,慕辰做了决定,他吻了若姝的唇:‘从此以后,我会慢慢老去’,他把自己的灵力给了若姝。次日,若姝枕边的慕辰已白发苍苍,满脸皱纹,头发虽是银色,却没有了光泽,他树皮一般的脸上挂着笑:‘若姝,上穹的事,就交给你了’。

  “若姝杀掉了路尼亚,取出了她的心脏,将那心脏净化之后埋在了王宫外边,将宫殿更名为‘三离’,然后找到了慕辰,那时慕辰已经迈不动腿了,他扶着床向她下跪,却一头跌进了她的怀抱。她说:‘慕辰,我将路尼亚的心脏埋在了殿外,以后,它会结出果子,诞生管理上穹的神,请你好好照看他们。’

  “她说那话的时候,有泪落在他的额上,渗进他的皱纹里。若姝松开了手,走到一边,微笑着取下古琴下的琴弦,将琴弦绕在脖上,用力一扯,头滚落下来。她始终微笑,似乎喜悦于死亡。他想阻止,可当时白发苍苍的他根本没有力气上前。待他能走到她尸体边上,将她带着微笑的头捧起时,他又变回了那个俊秀的少年,只是头发成了黑色。

  “若姝用生命,换来了慕辰的永生。天央花花瓣慢慢散散,忽从上空飘落,在地上铺了几层,夜晚又化了,痕迹全无。

  “慕辰改国号为‘羽’,守护神树,他为它取了名字,叫‘念姝’,后来念姝结了七个果子,诞生了我们这几个主神,这距若姝的死已有五百多年了,几个主神长大,可以各司其职后,慕辰就去凡世寻找转世的若姝。

  “唉,我讲了好久,你大概也听糊涂了,觉得我是在讲上穹的历史,和你无关。”

  “不,”君如诗擦干了眼角的泪,“我知道的。”

  “你,知道什么?”

  “慕辰盖了国号,自己也更名为‘羽莘’,在凡世找到了转世后的若姝,也就是我,对么?”

  他不语,只愣在原地。

  “可,为什么?”她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他为什不在上穹好好呆着,为什么要辜负若姝的牺牲?为什么要到凡世来,为什么要带给我痛苦?”

  “如诗,因为上穹需要你,”羽蒂双手搭上她的肩,“银蕊为金蕊而亡是一种契约,羽莘的牺牲,是为了成全更好的你。求你,好好的。”

  她转过身抱着他,手指狠狠掐着他单薄的衣衫,指甲透过他的衣服嵌在他的皮肉里,火辣辣的,但他不吱声,反而是温柔地说道:“如诗,羽莘只希望你好好活着。你身上,还有着上穹的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