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 对酒当歌笑泪飞
作者:D阿四      更新:2015-06-26 18:05      字数:0
   对酒当歌意欲何?三声狂笑震我心,两行清泪惹人愁。

   ——题引

   砰,门被劈开来。冷紫月的心砰砰跳起来,只见顾霜风左手拖剑,长发凌乱,血色眸子里满是杀戮之欲,他绕过男人的尸体,一步一步走向冷紫月,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。

   冷紫月全身无力,此时扑过去,可能还未扑到顾霜风身上,自己早被他手中的剑劈成两半了,心里顿时转过了千百种念头。

   想当初,自己在商场上战无不利,面对那些个老油条、老狐狸丝毫不惊慌,如今对着一个手中持剑、心绪狂乱的人却束手无策。

   “完了,这回是定会死在顾霜风剑下了。如死了,自己的灵魂到底还能不能回去?或者,这便是回去的一个机缘?”冷紫月想着,眼睁睁地看着顾霜风走近。

   一剑势如万钧,求生的本能使得冷紫月来不及多想,飞快地往地上一滚,躲过了剑势,但右手却仍为凌厉的剑气所伤,加上本来身上也没有什么力气,就只好闭上了眼睛等着顾霜风的第二剑。

   却听得啪嗒一声,接着砰地一声,睁开眼看时,顾霜风却已晕倒在地。

   冷紫月挣扎着爬起来,先用牙将床单撕开,给自己简单包扎一下,硬撑着往外走去,想着先吃些东西再料理顾霜风。

   出了门,一阵血腥味扑鼻而来,冷紫月本就没有什么东西的胃顿时痉挛起来。

   门外一路血迹,走到大厅上,刚才还在狂欢的人,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体。厅中的食物都好像染上了这些人的血。冷紫月根本没有勇气踏进一步。多么轻贱的人命啊,几十条命,瞬时没了。冷紫月踉跄着走出去,找了半天,总算找到了厨房。她喝了一口水,但又直接吐了出来,吃着锅里还是热腾腾的饭菜,胃里也是一阵翻搅,从来没有一顿饭吃得如此难受。

   好不容易吃进去一些东西,歇了一会,回到房中,费力地把顾霜风拖到一边,床已经被顾霜风一剑毁掉了。冷紫月将顾霜风的剑放到一边,细细给顾霜风洗了脸。

   顾霜风一昏,就昏了两天,他内力深厚,呼吸绵长,如不是冷紫月搭着他的脉感觉跳动有力,就要认定他是个濒临死亡的人了。

   和顾霜风一起,见到的血腥是她从未见过的。顾霜风此时的昏迷,固然与他发狂纵力杀人有关,自然也与之前的伤尚未完全恢复拖不了干系。

   这两天冷紫月好好的将自己养好了,力气一恢复,她便把顾霜风弄到一个简易的担架上,拖了出去。

   那血淋淋的地方,她是一刻也不愿意待下去了。

   她把自己的包袱拿了回来,还把强盗窝里的有价值的东西一股脑都搬了出来,用担架拖到外边。因为右手受了伤,搬东西的时候分外吃力,生怕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度裂开,她到不在乎手臂上有可能留下一道不可消除的伤痕。

   这山贼窝里竟然没有养马,冷紫月把山寨里外翻了几遍,直到觉得再也找不出什么好东西之后,才一把火烧掉了沾满鲜血的寨子。

   冷紫月检查了从山寨中拖出来的几口箱子,在其中一口箱子中竟意外发现一口古琴,琴弦保存完好,试了一下,竟然可以弹奏。冷紫月盘腿而坐,轻抚古琴,不禁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生日,父亲为了讨好自己,特意到黑市上拍了一口古琴,当时自己接到礼物后,当着父亲的面,拿起剪子冷笑着将琴弦一根一根剪断,并对父亲说:“断了就断了,接不起来的。”

   那断了的琴弦,就是他们断开的父女亲情。她当时没有去看父亲的表情,只是剪断琴弦之后将古琴推倒在地就走了。是的,她一生都忘不掉母亲临死那眼里的哀伤与绝望,虽然母亲从来不说,但冷紫月知道,母亲至死都忘不掉在冷家所受到的伤害与羞辱,那些,都是拜那个她必须要称之为父亲的人所赐。

   晚上的时候,爷爷派人将续了弦的古琴拿进来,叫她弹奏《广陵散》,她却弹了一曲《分飞燕》,爷爷知道她跟父亲之间无可挽回,叹了口气,不再说什么。

   如今,却是再不能和好。连恨,都变得淡薄了。在那个世界自己不能原谅他,那么就让这个世界里的自己忘记所有的一切吧。

   古琴,弹奏什么好呢?指尖微动,《沧海一声笑》的韵律回响在耳边。

   此情此景,正合此心。

   “沧海笑,滔滔两岸潮……”冷紫月一边抚琴一边吟唱。

   弦中雅意谁人知?知音最难觅。

  

   一曲终了,冷紫月轻轻拨弄琴弦,看着远方发呆。古琴是她前生最好的朋友了,从小陪伴她长大,如有什么事不开心,她便会躲起来弹奏古琴,让自己放松。

   “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?”有人在一边低吟。

   冷紫月回头,却见顾霜风已经坐了起来,正低眉吟唱着刚才自己所唱的《沧海一声笑》中的一句。她将古琴放回箱子中,走到顾霜风身边:“霜风,谢谢你。”

   顾霜风眼中神色凌厉,直直看进冷紫月心里:“谢我?不必。”

   冷紫月眼中寒潭一般,波澜不惊。她伸手将顾霜风扶起:“是,霜风,我一下子不能接受你大开杀戒。但我还是要谢你,如果你不来,死的是我。”

   顾霜风偏过头去,不看冷紫月的眼。这个女子,怎可如此轻易拨动自己的心弦?甚至都已经决定离开了,最终却还是放不下。

   原来,顾霜风施展轻功躲开冷紫月,却又放心不下,于是在前方小镇的客栈中等候。算计着冷紫月的脚程,两日差不多改到了,天将晚,还未听到马蹄声,就在他决定再等一天之时,却听得客栈中有人谈论起山中不久前多了一伙强盗,烧杀淫掠,无恶不作,官府这边正准备派人马前去剿灭,心中一惊,不安感渐渐扩散,终是等不下去了。他原路返回,发现了路上有陷阱的痕迹,又看到被砍了丢在一边的马头,心知不妙,这才找上山来。

   到了山腰,心病发作,发起狂来,见人便杀,已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。但他看到自己浑身的血迹和被冷紫月烧成灰烬的寨子,也知道自己剑下新增不少亡魂。

   冷紫月看得顾霜风不知在想什么,自己拉着他的手,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沉吟一下,拉了顾霜风坐到搬出来的箱子上,拿过一坛酒,打开来递给他。

   顾霜风看了冷紫月一眼,双手接过酒,仰头就灌,不一会,一坛见底。

   顾霜风连着喝了四坛酒,脸上现出微红的酒晕,忽然拿过身边的剑,纵声狂笑。冷紫月只道他又发狂了,正想着该如何应对,却见顾霜风舞起剑来,一边舞,一边朗声高唱《沧海一声笑》,他记忆惊人,只听得冷紫月唱了一遍,竟然所唱一字不差,毫不走调。冷紫月见势,拿过箱中古琴,盘腿坐下,随着歌声弹奏起来。

   顾霜风一曲舞罢,大汗淋漓,原来竟然用内力将酒逼出了体外。冷紫月将自己从屋里搜索得来的一套干净衣物递了过去。

   顾霜风换了衣物转出来,坐在箱子上凝神。剑已插回背上剑鞘。冷紫月看他长发凌乱披散,走了过去,用手指轻轻给他梳理,拿过一段带子松松扎在脑后。

   顾霜风道:“可否再弹方才的曲子?”

   冷紫月淡淡笑:“有何不可?你若喜欢,日后常常唱给你听。”

   顾霜风就着琴音,又喝下了两坛酒,眼神越来越凄迷。

   “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”,他又喝了一口酒,“知多少?”

   顾霜风醉了,在他喝下第八坛酒的时候。

   他拉过冷紫月的手,眼神迷乱,语气急促:“烟絮,为何如此待我?为何?顾某一颗心都挖给了你,你为何还要如此?烟絮,烟絮……”

   他喊着那个名字昏睡了过去,脸上两行清泪,手里还抓着冷紫月的手,紧紧抓住。顾霜风如此人物,竟然流泪,冷紫月有些束手无策。

   冷紫月将他扶起,放到之前将他拉出来的担架上,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。

   这眉眼,竟是如此相似。

   “阿紫,我们是同一类人,都是将爱情放在事业之后的人,所以,即使我很爱你,我也不能同你在一起。”有着相同眉眼的那个前世里自己所爱的人说,他是不是已经结交了温柔如水的女子?

   “你个性太要强,小心没人敢娶你。”损友威胁她说。

   所有的记忆,都在前世,无论欢乐的还是悲伤的,都是前世里的自己。

   冷紫月伸手贴上顾霜风的脸。

   冰凉,炽热,掌下的脸冷热交织,冷紫月心惊之下,强行掰开顾霜风抓着自己的那只手,搭上脉,却发现顾霜风心脉跳动异常。

   冷紫月连忙将顾霜风上衣脱下,检查他背后之前所受的伤,幸而并无大碍。她沉吟一下,看顾霜风神态异常,只得从神堂开始揉按他身上的穴位助他气血运行。

   按得一会,顾霜风的呼吸不似之前急促,冷紫月再诊脉,发现脉象跳动已趋于缓和,不觉的松了口气。正待把顾霜风的上衣给他穿上,半昏迷中的顾霜风却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手,往自己身上一拉,身子一翻,压到了冷紫月身上,双手搂紧。

   冷紫月的心砰砰乱跳起来。